第53章 清清,沒人能帶走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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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可不敢讓唐門主成為我成業路上的犧牲品, 相反,只要你和我站在同一線,我會很需要她。”
沈朝不知何時走到院落, 她笑意盈盈地望着阮清溥,姜禾見狀,默不作聲地離去,阮清溥眼眸一顫, 她虛伸手, 卻連姜禾的衣角都沒碰到。冷風中,她默默放下手, 對上沈朝的視線。
“你想乾涉她的人生?”
姜禾走遠了,沈朝才漫不經心地說着,阮清溥撇開擾人的思緒,哼笑一聲開口。
“我沒有乾涉別人命運的愛好。”
“不巧, 我有。”
沈朝依舊用不鹹不淡的語氣說着, “水靖鄉的人,我想讓他們活,他們就能活。他們想反, 我也能掐斷他們的後路。”
“可能要讓你失望了,你所安排的命運,是虛妄。他們而今活得很好, 那是唐皎的功績。”
阮清溥話語裏隐隐透露出幾分得意,“不過你不知也正常, 畢竟你被人趕了出來。”
“多日未見, 你的嘴還是一如既往的毒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沈老板約我前來, 所為何事啊。”
沈朝瞥了眼已凍結的湖面,漫天純白, 鮮血被埋葬,一切好似都不曾發生過。無人知這一路的兇險,或許有人知,景弦...
“想和你做筆生意,你應該也很需要我。”
“哦?什麽生意?竟能讓沈老板親自開口。”
阮清溥裝傻,沈朝不理會,繼續道:“讓唐皎,別再盯着我,別再盯着寒州。我會将你摘出此局,她,也會。”
“唐皎嫉惡如仇,這不是我能乾預的事。只是我不明白,你一開始,是想殺了她,以絕後患之憂。眼下又為何改變了主意?”
“因為你。”
沈朝淡淡開口。
冷風拂過,思緒比以往更加清晰,阮清溥喃喃,“我?”
“我以為周衡是她的弱點,結果你打亂了我的局。不過也證實了一件事,唐皎并非無欲無求。她也是瘋子,是和我一樣的人。只是我是為前途,她為公道。”
沈朝輕嘆息,“怪。世上怎會有她這種人,我和景弦,想不通。但有一件事很明了,瘋子做事,從不考慮後果,所以我一路走到現在,她一路走到門主之位。她但凡換個身份,我二人沒準能成為朋友。”
說罷,沈朝不知想到什麽,忍不住笑出聲,“只是如今,她巴不得我死,巴不得和我一樣的人都死個乾淨。可你活着,我很意外。你能成為她的軟肋,我更意外。”
“那日,你應該明白她為何那麽讨厭盜賊。她随母姓,而她的至親,被一個賊,也就是她的父親殺害。”
阮清溥呼吸一頓,宛若一把鈍刀在她的心口上上下下。她說不出任何話,只愣愣聽着,聽着唐皎的過去。
“你,不光是盜賊,還是盜聖。她最想殺死的人,理應是你。事到如今,你不僅活着,竟還...竊走了她的心。”
沈朝調侃道,阮清溥喉嚨乾澀,“沈朝,你究竟想說什麽。”
“我已經說過了,你和我站在同一線,她自然會和我站在一起。別讓她乾預我的路,我沒有錯,我不需要她的評判。”
“沒有錯?草芥人命,無錯?”
“草芥人命?”
沈朝輕哂,因阮清溥的優柔寡斷,“草芥人命?水靖鄉的那群人,如果沒有我,照樣會死。我取利,他們求一個尊嚴,我們互不相欠。姜禾說的沒錯,你待在唐皎身邊待久了,連心都開始向着官家人了。”
“無關乎唐皎...”
“你說謊。你下意識站在她的位置看待問題,所以我有罪,我問你,淩霄閣的丫頭們有沒有罪?你有沒有罪?你養在血雨樓的丫頭們有沒有罪?”
“我從未殺害過無罪之人。”
阮清溥不自覺向後退去半步,她想離開,想逃脫沈朝的視線,想甩開亂七八糟的想法。
“是,你沒有,可你盜竊,按照大燕律法,就是罪。我手段比你狠,能救的人也比你多,你我之間,關于錯和對,是連在一起的。你否定我,就等同于否定自己。”
“而唐皎,一旦鏟除我,大燕唯一的女子學堂會消亡,千百年後或許都沒有第二個。其次,我現在壓制住的勢力會反抗,寒州的弱民沒有出路。”
“有唐皎...”
沈朝打斷了阮清溥的辯護,“唐皎雖是六扇門門主,她沒有官職,她不能上書聖上,她不得乾政。官家人的腐敗,在你認識唐皎前,你應當比我清楚。別說安頓寒州百姓,就連你,她也保不下。”
“我想走,無人能攔。”
“的确,那你為什麽回來,心甘情願的回來?因為你清楚,自己已經阻礙了唐皎。她會因你受罰,小則扣除俸祿,大則革去職務。六扇門的人會不會容下她?你猜。”
“夠了!”
阮清溥步步後退,沈朝又步步逼近,她邊走邊說。
“只有我能幫你,只有你死!她才會無患!”
心宛若跌落深谷,久久聽不到任何回想。等待着,毫無底氣的等待着,直到耳邊萦繞着悲鳴,無聲地宣告者,從一開始,她的靠近,就是錯。
她曾經沒有做錯過任何事,唯獨有一件,關于唐皎。她活着,會成為唐皎的軟肋,變成唐皎致命的弱點。她是外人口伐唐皎最好的證據,她活着,唐皎逃不出這個圈。
“只有我死...”
“我能保你,神不知鬼不覺的假死,自此,天底下沒有月清瑤這個人。她的職務無恙,你也會無恙。”
“條件只是讓我勸誡唐皎?”
阮清溥睫羽輕顫,假死,她反複咀嚼着這兩個字,思量着唯一的解。
“當然不是。我是商人,不做虧本生意。”
“你想讓我作何?”
“你不是盜聖嗎?替我盜取一味藥材,其餘事,我會幫你解決。”
沈朝收下笑意,阮清溥察覺到她的疲憊與認真,她一愣,從未見過沈朝這副模樣。
“什麽藥?”
“夜九笙,在六邪。”
“六邪?!”
阮清溥被氣笑,好一個盜聖,盜聖也沒有九條命可以嚯嚯,六邪是什麽地?吃人不吐骨頭的地兒,到時候自己還沒闖入就被幾大長老合力群伐了。
“你不敢?”
“你敢你怎麽不去。”
沈朝對于她的回答也不意外,她捏了捏眉心,“你要知道,這筆生意,你可以做,也可以不做,但損失,你得到的總歸比我大。唐皎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拿下我,而我有能力讓唐皎的職務因你受到牽連。”
阮清溥握緊劍柄,沈朝瞥了眼她的動作,繼續說到。
“放眼武林,也許你的武功不是最好的,但如你所言,你想走,沒人能攔得住。只要你替我尋來夜九笙,我準你向我提其他要求。錢,權,武功秘籍,凡我能辦到,皆可考慮。”
“我能否問你,你要夜九笙,是為了誰?”
“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。”
沈朝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,阮清溥被她的坦誠怔住,沒想到她在意的人,竟真是崔景弦。
“你和崔景弦,是友人?”
“這不是你現在該知道的事,等你拿到夜九笙,我自會告訴你。”
“可以。但我也有條件,月清瑤這三個字從世上抹除,我才會問你辦事。”
“自然。”
*
出了淩霄閣已是黃昏,入冬後太陽落山早,阮清溥伸了個懶腰,路過巷口時嗅到熟悉的氣息,她頓住腳步。女人神色嚴肅,上上下下檢查了她好幾遍,确定沒添新傷後才吐了一口氣。
“你來啦?”
阮清溥聲音愉悅,壓住了她內心的一抹憂慮。唐皎不語,默默将腦袋靠在了她肩頭,嗅着她的脖頸,嗅着檀香下的花香。阮清溥被她的動作搞得發癢,卻也沒推開她,只是笑着打趣。
“唐小娘子還好意思說我輕浮,要是被別人看到你對我如此,可要傳你輕薄人家了。”
“你是我的...”
唐皎喃喃,從她的肩頭起來。阮清溥被她的三言兩語撩得暈頭轉向。
“她對你說了什麽?你去了很久。”
“還能有什麽,說來說去還不是讓我勸你放棄查她。”
阮清溥半是認真半是打趣地說道,她試探着唐皎的态度。
“我應該放了她嗎?”
誰料唐皎語氣淡淡,“她妄想用你威脅我。”
“唐皎,我從不乾預你的決策。我也想你做事全憑自己的內心,而不是我。你認為她的錯的,所以你徹查她,這很好。可若你認為她待我不善,故而想扳倒她,這不好。”
阮清溥輕聲哄着唐皎,“你無論選什麽,我都支持你,像過去一樣。”
“她讓你勸我的條件是什麽?”
“嗯?”
阮清溥沒反應過來,唐皎重複着方才的話。
“她有辦法保你,是嗎?”
“我...”
阮清溥沒料到唐皎的反應力,她無力一笑,被自己蠢到。唐皎何許人也,六扇門門主。短短三年從無名之輩坐到門主的位置上,自己竟想瞞她。
“唐皎,我方才說過的,我不希望你的決策被我影響。如果我走,沒有人能攔得住我,她不過是唬我,你不必多慮。”
“我如何不多慮,你得罪過的權貴都在買你的命,你讓我怎麽不考慮你。”
“清清,沒人能從我眼下帶走你,我有我的判斷,你放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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